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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梅时节忆鲁彦
http://www.blnews.com.cn  北仑腾耀娱乐主管网   2020年07月20日 08:43

  □张曙波

  转眼到了夏至。《荆楚岁时记》中记有:“六月必有三时雨,田家以为甘泽,邑里相贺。”说的是夏雨,而江南五六月间空气中弥漫的雨水,有个特有的名称:梅雨。

  梅雨江南,似一场缠绵入骨的梦,古时闺中人望霏霏阴雨而生愁思如絮,即便豪杰英雄,纵栏杆拍遍也无奈这眼前烟雨。梅雨江南与梅花无关,是贺铸笔下的梅子黄熟,也是鲁彦记忆里的故乡杨梅。

  “故乡的食物,我没有比这更喜欢的了。倘若我爱故乡,不如就说我完全是爱的这叫做杨梅的果子吧。”鲁彦的故乡,就在北仑的大碶,他原名王燮臣,因敬仰鲁迅而取笔名为鲁彦,鲁迅称其为“吾家彦弟”,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乡土文学的代表作家之一。鲁彦写《故乡的杨梅》,正是西安事变前夕,其与夫人因反对蒋介石“攘外必先安内”不抵抗政策而被迫引退辞职,身居郁抑西北,心思江南故乡,杨梅就不仅仅是种形色味觉上的念想了。

  “它是圆的,浑身长着刺哩!放到嘴里,每一根刺平滑地从舌尖触了过去,细腻柔软而且亲切——这好比最甜蜜的吻,使人迷醉呵!”迷醉在这甜蜜里的还有我,偶尔舌头被它刺破了也不肯舍弃,仿佛每年短短的杨梅季节该有这一遭的。

  “它最先是淡红的,像娇嫩的婴儿的面颊,随后变成了深红,像是处女的害羞,最后黑红了……杨梅的光色却是生动的,像映着朝霞的露水呢。”杨梅的深红浅红让人联想到酸涩,只有黑红,只要不是熟透了掉味,才有这种纯粹的甜。

  鲁彦的老家在王隘村,离旧时的大碶中心并不远,水陆皆便捷。鲁彦在文中写道,“细雨如丝的时节,人家把它一船一船的载来,一担一担的挑来,我们一篮一篮的买了进来,挂一篮在檐口下,放一篮在水缸盖上,倒上一脸盆,用冷水一洗,一颗一颗的放进嘴里,一面还没有吃了,一面又早已从脸盆里拿起了一颗,一口气吃了一二十颗,有时来不及把它的核一一吐出来,便一直吞进了肚里……”读着读着,家乡人对杨梅的热爱跃然纸上,这百年间一何相似!忍不住起意去逛逛大碶的杨梅山。

  北仑的杨梅产地主要就是大碶的塔峙,从牌门、金家到东岙、横山、青林一带,都有杨梅山,我们如今尝到的,还真有可能是与鲁彦口中的杨梅来自同一座山、同一棵树。借着难得好天气,从牌门到金家,沿途到处都是停车摘梅的游人,在车与车的间隙,村人将摘下的杨梅摆在路边售卖,一筐筐、一篮篮,透着鲁彦笔下的黑红。

  拐入华岩寺水库的山道,车辆已是挤挤挨挨,提篮拎筐壮志满满走向杨梅山的游人更是一群接着一群。水边的山坡,看似青秀如常,却不时有欢快的笑声、惊讶声隔着几重树影传来,待你走近了,才发现那每棵杨梅树下,都有采摘品尝的人。

  “哎,哎,这故乡的杨梅呵,它真是世上最迷人的东西!”

  “哎,故乡离开我愈远了。”

  鲁彦小时候就读于家旁的杨家桥私塾,16岁离家,先进上海的环球补习夜校,后投身北京的工读互助团,他旁听北大的课程,参加北大世界语学习班,并成为爱罗先珂的文字与口语译员。鲁彦一生只有短短的42年,却留下了150多万字作品,包括11部中短篇小说、4部散文集、两部半的长篇小说和10部翻译小说。他在桂林所编的《文艺杂志》,是大后方最重要的大型文艺期刊之一。然而,鲁彦的大半生其实是在异地他乡的颠沛流离中度过的。1944年8月20日下午一时,鲁彦因长期贫病交迫,在痛苦的熬煎中病逝于广西桂林,作家邵荃麟、司马文森等在烽火烟硝中赶到桂林发起募捐,举行追悼会,远在重庆的周恩来同志闻讯发来唁电,叮嘱要“善抚遗孤”。鲁彦遗体安葬在桂林七星岩,如今遗骨难觅,坟茔无踪。

  但家乡的人们并没有忘记这位百年前离家的游子,每个杨梅飘香的时节,更有无数的家乡人,捧起一颗颗黑红的果子的同时,记起他写下的文字。我家的案头,就摆着一套《王鲁彦文集》,记得在某期《港城文脉》的封底上,曾题写着:“文有鲁彦”!鲁彦是北仑人的骄傲。

  一篇《故乡的杨梅》流传依旧,吐露着浓浓的浙东故乡情愫,夏至的大碶杨梅,甜蜜依旧。

编辑:贾磊  稿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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